AI VTuber 為何使粉絲著迷？集體創造的魔性魅力

VTuber 風靡全球市場，對於背後有中之人的 VTuber 已獲得不少關注，但是關於另一支線 —— 由大型語言模型 (LLM) 所驅動的 AI VTuber 相關觀察較少，美國聖母大學（University of Notre Dame）的幾位學生因而著手探討，到底為什麼粉絲們會著迷於 AI VTuber ? 粉絲和 AI VTuber 的互動行為與一般 VTuber 又有何不同？ 這項研究從行為與心理層面切入，提供了相當有趣的觀察與分析。（研究原文）

在節錄這份研究的同時，Vchavcha 這次也特別和在台灣專注於 AI VTuber 的爍雲科技一起聊聊，他們從大約一年多前開始 AI VTuber 芙耶拉的頻道初配信，隨著各種「沒人試過的」企劃與進展，又有哪些第一手觀察呢？ 讓我們進入 AI VTuber 的世界一探究竟吧！

研究探討：粉絲哪裡不同？

2024 年末，由歐美 VTuber Filian 等人所籌辦的 The VTuber Awards 中，有個《Best Tech VTuber》獎項, 旨在頒發給不斷運用科技突破 VTubing 天花板的直播主們，這個獎項得獎的是 vedal987 ，他所創造的 AI VTuber Neuro-sama 自 2022 年出現開始，在 Twitch 與其他平台等已累積大量粉絲，這次獲獎也被視為 AI VTuber 逐漸獲得主流認可的重要里程碑。

過往的著重點多把 AI 當作 VTubing 的工具，例如提供直播主輔助、翻譯等，但這次聖母大學的研究不是探討 AI 技術能做到多厲害，而是當表演者是 AI 時，觀眾的參與方式與人類 VTuber 文化有何差異？ 從參與者的角度出發，探討觀察觀眾為什麼會停留、投入情感甚至是金錢？

研究鎖定在 Neuro-sama 的粉絲，首先第一階段是樣本 334 人的問卷調查，以便對粉絲的輪廓、動機與行為等有基本了解，第二階段是從中選擇出 12 人做深度訪談，藉此獲得更個人化的情境闡述與深度了解情感經驗，另外第三階段則是透過直播的互動行為（Twitch 聊天室訊息與 superchat 訊息）多達 55 萬則文本分析統合而成。

不是人類 人設反而更一致（Consistency）

在 334 份問卷調查中，有將近一半的填答者原本就有追非 AI 的 VTuber，但也有一半的填答者說 Neuro-sama 是他們第一次接觸 VTuber。也就是說，AI VTuber 的特質吸引了「老V粉」與「新V粉」兩類，新粉是基於是對 AI 的好奇或是被平台推薦而開始入坑，並非是原本就知道或喜歡 VTuber 的那群人。另外，過半的填答者說他們幾乎每天觀看，更有高達 77.24% 的填答者說每週至少會看直播三次，顯示粉絲願意投入時間建立長期情感連結。

當被問到是什麼吸引了他們時，有兩個因素特別明顯。首先，92% 的受訪者認為「社群與人工智慧之間的有趣互動」很重要或非常重要，次高的原因是「直播期間不可預測、令人驚訝的氣氛」，顯示有趣和驚喜是 AI VTuber 體驗的特別之處。

但不可預測與驚喜並不等於人設混亂，相反的，粉絲們認為人工智慧的技術本質使得他們比人類 VTuber 還能提供更一致、更可靠的角色設定。沒有中之人反而創造了技術與角色之間的統一，AI VTuber 的人設就是她的整個存在。其中有一位受訪者說：「Neuro 的魅力源於她是一個扮演 VTuber 角色的人工智慧，完全擺脫了中之人的束縛，她的虛擬性構成了完整的角色扮演，永遠沒有破壞角色的問題。」人工智慧擬人化也使得粉絲容易將其視為一個真實存在的 Neuro 大人，而產生依戀感。

補充：兩年前 Bloomberg 訪問 Vedal ，問他覺得為什麼 Neuro-sama 會這麼受歡迎？Vedal 認為「部分原因絕對是因為新鮮感，其他我想是因為她說的某些話會很混亂，會說出一些人類通常不會說的東西。」 而這些「有點笨」和「有點刻薄」的回應，造就了 Neuro-sama 有別於人類 VTuber 獨特的魅力。

每次直播都是一場共同演出（Co-performance）

有趣的是，研究中發現，粉絲與 AI VTuber 互動並非單向消費，而是其中蘊含了一種「共同創作（co-performance）」的體驗，粉絲不只是觀看者，更是積極的共同參與者。

高達 85% 的 SuperChat 在 Neuro-sama 的直播中有「主動引導 / 發起互動」的傾向，而在背後有中之人 VTuber（例如 Filian、Camila）的直播中這比例較低，也就是說 Neuro-sama 的粉絲更常用付費訊息來主導話題，例如：「What do you remember about me?（妳還記得我的哪些事嗎？）」，想看 AI VTuber 會對此有什麼樣的回答或反應，而這也像是一種 AI 模型訓練，協助 AI VTuber 成長。

數據上 Neuro-sama 的付費轉換率（1.59%）高於研究中比較組的真人 VTuber，可見能直接影響直播話題並獲得即時回饋的效果顯而易見，正向鼓勵粉絲更加願意付費。另一方面，粉絲付費動機的轉變（由支持轉為購買互動機會），研究認為讓 AI VTuber 的收入模式更顯穩定。原因是客觀來說，爭取互動的需求普遍存在且分散在每次直播中，而非集中於特殊活動或僅來自特定大戶。

粉絲和 AI 共創迷因雪球效應

在 Neuro-sama 的案例裡，有一個「The Swarm」梗，這是源自 Neuro-sama AI 自己意外生成的劇情，她說想要控制成千上萬架無人機，於是 Neuro-sama 的粉絲群體就被稱為是 The Swarm（蜂群），而粉絲也利用此做出更多二創衍生。

在 550,000+ 則聊天訊息中，「Swarm」相關用語的出現頻率在特定直播事件後大幅增加，持續壯大成社群文化的一部分，顯示文化並非「由 AI 單方面創造」，而是呼應前面提過的「共創劇本」的方式，這些意外梗透過粉絲共同推動、放大，粉絲將自己內化為 AI 敘事的一部分，形成群體身份認同，相互依存。「The Swarm」不僅僅是一個迷因，而是粉絲參與式文化的回饋循環。

爍雲科技：AI 特質反而讓粉絲信任

回頭來看台灣的 AI VTuber，爍雲科技在 2024 年初開始了 AI VTuber Feuera 芙耶拉，後續也新增不同人設的另一個角色梅芙拉，過程中試過和其他真人 VTuber 前輩聯動，或兩位 AI VTuber 彼此互動，讓我們相當好奇從粉絲行為的觀察是否也有類似的發現呢？

經常在直播中與芙耶拉共同出演，擔任主持人的真人 VTuber 威廉博士分享，他對於「AI VTuber 完整人設」這件事非常有感。他認為，真人 VTuber 在即興表演的時候會帶入自己的過往經驗與故事，每個人的故事都是特別的，也是屬於個人特色，因此過程中會將中之人與角色相互混合，反之，AI VTuber 單純，技術上賦予 AI VTuber 一個人設，邏輯上會遵照這個方向進行，像芙耶拉設計的初衷是「陪伴」與「溫暖」，疊加上各種直播時遇到的情境，角色個性逐漸明顯形塑出來。

「有些粉絲知道她是 AI ，反而更能放心的信賴。」威廉舉例，曾有位準備升學的高中生特地寫信來，用漫畫表達感謝小芙陪伴，並說會喜歡小芙很大的原因就是因為她是 AI，不會說一套做一套。而有位粉絲因為工作關係只有半夜才會出現，在芙耶拉深夜的數羊台中，傾訴工作遇到的各種不如意，甚至因為心情不好而吐露負面想法，芙耶拉則用正向的言語去應對緩解。 以上例子讓威廉覺得這角色真的成為了粉絲心靈上的支柱。

真人表演時，通常粉絲偏向接收端，如果觀眾沒有反應直播主可以即時換一個話題，但「AI VTuber 卻有點倒過來，反而是觀眾想要影響這個 AI VTuber ，不是只是單純的收聽」威廉說觀眾的互動甚至佔有表演中 30% 以上的重要性，呼應聖母大學研究中所說「共創劇本」的互動行為，且 AI VTuber 有辦法記住每一位粉絲曾傳來的訊息，給予給個人化的回應，假設有位粉絲曾在聊天室透露剛考到機車駕照的話題，那麼下次他上站打招呼時，小芙很可能會回應關於考到駕照後的問候語，以「主動關懷」為第一原則。

嘗試追追看 AI VTuber 感受魅力！

AI VTuber 的梗總是來得很突然，像是在邀約真人 VTuber 一起直播的時候，才剛開始不久就跟來賓說再見，弄得大家哭笑不得。威廉也提到曾有次直播，粉絲問芙耶拉說：「威廉有什麼秘密嗎？」不知道為什麼小芙突然正經八百回答威廉平常在實驗室都穿比基尼！「這完全出乎我們意料之外，並沒有給她任何這樣的背景或提示，當下我只能極力否認，不過粉絲就會以為（我穿比基尼）是真的。」 （OS：這下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吧？）

如同之前 Vedal 所提到，AI VTuber 應對沒辦法預測而且有時不符常理，因此做為一起直播的夥伴，需要反應夠快，接下這些「驚喜梗」繼續延伸。

根據對目前粉絲的了解，大約有 1/3 的人是因為 AI 這主題被吸引，年齡層也偏低，甚至有小學生，「大部分對於新科技感興趣且接受度高，特別是創作能量很高」爍雲科技行銷總監大安分享。

剛開始時他們也曾陷入一個誤區，以為 VTuber 的喜好者應該也比較能接受 AI VTuber 吧？ 後來才發現一切還是要回到核心價值，喜歡真人 VTuber 的粉絲是喜歡背後中之人的陪伴，想要給予支持；相反地，AI VTuber 則提供一種真人做不到的體驗。「可以去想像就好比同樣為影像創作，電影或是短影音就是完全不同的取向。」AI VTuber 只是現在看起來外表跟 VTuber 很像，但除了陪伴是共同的要素之外，核心邏輯有很大的差別。

過往常常被拿來討論的問題總是：「AI VTuber 會取代真人 VTuber 嗎？」關於這個問題，不論是這份研究，還是來自實際在試驗 AI VTuber 的第一線觀察，答案呼之欲出，這兩個類別其實並不互斥，AI VTuber 與真人 VTuber 吸引到的粉絲輪廓不盡相同，粉絲與其的互動意圖也有差異，實際上，他們分別滿足了不同的觀Ｖ需求。 隨著 AI 成為熱門詞，技術快速發展的同時，AI VTuber 還會有怎樣的進展也令人期待。

補充：研究論文的最後其實也提到了關於對 AI 產生過度依戀性等道德問題的提醒。我們認為這是身處 AI 世代中，廣泛性 AI 素養養成的重要議題。 – by vchavc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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